2013年2月4日 星期一

[戲劇] 《行車記錄》




(本文首發於《藝術地圖》(Art Plus)雜誌,2013年,二月號)

    我們都被許許多多的東西養成,看過的書、電影、戲劇、卡通和漫畫,我們從生活中可能觸及的各種事物中汲取養分,吸收,而後內化,成為下一個作品的跳板。「汲取」、「吸收」和「內化」是三個階段,而《行車紀錄》對我而言,就是一個「汲取」之作。

    導演廖若涵是台南人劇團著力培養的新興導演,曾參與過林奕華、台南人劇團和仁信合作社等多齣作品,也擔任去年台北藝術節跨國製作《金龍》的助理導演。而同樣參與《金龍》演出的還有《行車紀錄》的演員李邵婕、黃怡琳和林子恆,這麼高度重複的兩組演出組成,又是在半年內的兩檔演出,實在很難逃避的第一個問題就是:如何不重複自己?

    我要說的就是,《行車紀錄》跟《金龍》實在太像了。的確題材迥異,《行車紀錄》的戀童情結和《金龍》的認同追求,看似八竿子打不著關係,但在導演手法的處理上、演員表演的方式上,《行車紀錄》幾乎就是被放進《金龍》的模板中,「再製」出來的。以導演手法來說,《行車紀錄》中並無使用任何的換景黑衣人,全場道具的上下、景和景之間的銜接,全由場上演員盡量以有機的方式完成。所謂「有機」,便是維持場上的流動感,讓換景也成為演出的一部分。這並不是獨屬於《金龍》的手法,然而,導演維持有機的方式和元素卻獨獨和《金龍》如出一轍──敲打著鍋碗瓢盆的廚師們、演員親密互動並偷吃對方豆腐的簡易笑料、輪流出戲擔任戲中說書人的方式,和三個旁支演員可以不斷因應劇情需求轉換場上角色,這些都在《金龍》中大量使用。

    的確,劇場的導演手法並不是日新月異,要成為一套體系需要長時間的投入與淬鍊,希冀每一次進劇場都可以覺得耳目一新也本來就不切實際。但是我還是要說,《行車紀錄》對於《金龍》的使用與挪移,都太便宜了、太偷懶了,這種便宜的場面調度,讓導演對這個劇本的溫柔被吞噬,極為可惜。廖若涵導演的前作《遊戲邊緣》,是我近年來最喜歡的國內小劇場作品,而延續《遊戲邊緣》裡探討家暴時的不譴責、不找犯人,廖若涵導演的溫柔的訴說著,因為許許多多的巧合才讓悲劇發生,沒有誰天生要當壞人,也沒有誰天生就想傷害誰的,那份溫柔的包容,是我最喜歡這個新銳導演之處。

    而《行車紀錄》中,廖若涵導演依然延續了這份溫暖的關懷,面對這樣一個「戀童癖」的姨丈,和「受害者」小女孩,導演依然選擇了不究責、不歸罪。的確,「戀童癖」其實才是一個最便宜的詞彙,也同時是一個最輕易的標籤,而《行車紀錄》所想要辯證的,便是這個詞的單一指向性。在打亂的時間軸當中,導演交錯訴說了女孩和姨丈的想法,也透過更多家人的眼中來凝視這組關係,姨丈是寂寞的、女孩是孤獨的,而他們遇見了彼此,然後相愛。女孩說,她畫了一條界線,要姨丈不可以越界;姨丈說,我不會做任何,你不想做的事情。然後,他們維持了很長一段這樣的陪伴。故事的最後,我們才知道,其實在最一開始──在女孩還來不及懂得畫下線的時候──姨丈就越界了。更久之後,女孩長大了,姨丈也在酒精慢性自殺之下死於意外,而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?是姨丈的錯還是女孩的錯?我們真的可以找到這個故事的犯人嗎?導演延續《遊戲邊緣》的態度,依然不願意明著告訴我們答案,但其實,在這份朦朧和溫柔地訴說中,答案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?

    整體來說,《行車紀錄》的完成度非常高,是一個相當精緻且努力的作品,但下一次,我會更期待的是真正「內化」了更多養分的作品,那時,養分也才真正被吸收了。


團隊:台南人劇團
場次:2013/1/3  19:30
地點:實驗劇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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